【棄業日記7】這次不是大富翁(上)

晚上柳姊關店後，我和阿銘坐在鴨子呱呱的餐桌前討論起野蓮的訂價。

阿銘告訴我目前他幫自己的野蓮訂價一包40元(4兩)，但是由於他用無毒栽培非常耗人力，和許多有機農夫一樣面臨無法量產的問題，每個月最多只能生產80斤，所以換算出來他一個月頂多能有12,800元的收入，而且還沒扣掉水費、電費、汽油、電話費等成本在內，更別提他接到的訂單根本不可能達到80斤。

阿銘苦笑的告訴我，大部分的時候他每個月的收入只有幾千塊，甚至有一年他的總收入還不到3萬！

我不知道一個月幾千塊的收入要怎麼養活1家4口，我只知道阿銘必須得提高產量、提高售價、提高知名度找到更多消費者，甚至還得另闢一條生路。

以前還在廣告公司的時候，客戶給我們訂的銷售目標不是好幾億，就是好幾千萬，上百萬或千萬的籌碼就像10塊和50塊的銅板，成了生活中最常消費的數字。我們常常開玩笑自己是在玩真實版的大富翁，玩著別人的鈔票、玩著我們一輩子都不可能賺到的金錢遊戲。

我和阿銘討論出來的短期收入目標只有2萬，和我過去客戶的目標相比，甚至不到千分之一，但是我卻覺得這是我遇過最艱難的任務，因為他太過真實！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大富翁遊戲，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農夫，一個要養活一家的父親。

過去我待的是創意部門，基本上我們只管怎麼用最漂亮的手段把產品捧上天，

消費者分析、通路分析、訂價策略、行銷策略、媒體策略…這些冗長的調查和數字分析通常都會有其他部門幫我們搞定。雖然最後業務訂出來的策略總像是套模板一樣千篇一律、乏善可陳，逼的我們乾脆自己重想，不過，至少還有人幫忙處理掉那些繁瑣的細節。

這次只有我和阿銘兩個人，沒有任何調查數據、沒有proposal、也沒有任何預算。我們試圖用自己過去的經驗來解決問題。

「我會開挖新池，以後一個月的總產量應該可以提高到120斤」阿銘說。

「或許我們應該提高售價，有認證的有機農產價格平均比一般農作高2-3倍」我看著網路上的數據。

「可是我沒錢做認證，認證的手續費一年要上萬塊，每年都要重驗一次，我一年也賺不到幾萬塊怎麼可能拿去認證？」

這時候我才覺得自己太天真，即使不景氣讓客戶這幾年肯掏出來的錢變少了，但至少他們還是有錢，頂多2千萬變5百萬、1百萬變30萬，可是對一個小農來說，1千塊都是一筆龐大的負擔。

說來實在諷刺，『沒預算做有機認證』其實是許多台灣有機小農最常遇到的問題。因為為目前台灣沒有任何政府單位在做有機驗證，而是透過農委會核准的民間機構進行核驗後，再發予公家的CAS有機認證標章；雖然這些機構都相當具有公信力，驗證內容也相當嚴謹，包括土壤、水質和藥物檢驗，但大部分的手續費皆為每年數萬元，許多有心做有機的小農往往會在這關卡住。

而為了杜絕假有機，政府規定沒有經過驗證的不可標示『有機』。所以像阿銘這樣的小農很多，明明做有機，卻不能說有機；明明花費別人好多倍的時間和精力，竟然卻連得到合理報酬的『資格』都沒有...

》【棄業日記8】這次不是大富翁(下)

》買買氏【棄業日記專欄】
【棄業日記1】辭職，就為 2 號土鳳梨！
【棄業日記2】就是那個鴨子！呱~~
【棄業日記3】和阿銘的相遇
【棄業日記4】她不嗑藥，她叫野蓮！
【棄業日記5】木箱的秘密
 【棄業日記6】墳墓邊的一堂課
 【棄業日記7】這次不是大富翁(上)
【棄業日記8】這次不是大富翁(下)
【棄業日記9】烏山頭驚魂
 【棄業日記10】聖地，加輦邦
 【棄業日記11】不是結塞面，是阿塞麵！
【棄業日記12】我的第3次道路駕駛！上蘇花！
【棄業日記13】天上掉下來的金色地毯
 【棄業日記14】回來米!